卜卜

爱在大海深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麦子是一个女生，中等身材，白净面孔，精致五官，有着缜密的心思，和同样细腻的情感。

 

老麦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，多才多艺像山，幽默风趣像海，还有些许童心和创造力。几年前，由于工作原因，他们一见面，麦子就爱上了他。至于，老麦是否也喜欢麦子，麦子从来没有询问过，也许是怕老麦说不喜欢，也许是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的感情是否有回应。

 

两人的初次见面，是在一次在上海召开的国际航空食品展览上。麦子的公司，专门负责旅游策划，所以老板派麦子去看看，是否有商业上潜在的合作伙伴。老麦曾经是小型飞行训练机的驾驶员，退役后自己开了家有关飞行驾驶培训的公司。两人，都不是那次展览会想要吸引的主要客户，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在午间休息时，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。

 

麦子喜欢吃素菜，所以一个便当几乎没有动上几筷子。而老麦因为刚刚从外地赶回来，早饭都没吃，一拿到餐盘，立刻大口吃肉，大口喝水，整个儿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形象。麦子瞥见，不住偷偷地微笑，而老麦也注意到眼前这个女生的细微表情，吃饱喝足之后，故作夸张地拍拍肚皮，说了句，“唉，面皮老老，肚皮饱饱！”

 

说完，两人都笑了。接下来的攀谈中，老麦知道了麦子一个人在上海工作，而麦子也知道了老麦在另一个城市，平日里除了飞行训练的工作之外，还喜欢摄影和潜水。他三十几岁，有一个孩子，平日里经常出差，东跑西奔的，但是只要一有休假，老麦就会和孩子在一起。

 

现在回想起来，麦子在那一刹那已经爱上了老麦。社会上，一样的大学学历，一样的成长经历的男生太多了，让整个社会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统一感。而老麦就像一股清新的风，像一个多姿多彩生活的具像，让麦子在向往自由生活的同时，也陷入了对他的爱慕。

 

有家室的男人，很少会拒绝不需要自己负任何责任的女生。因为家庭生活，虽然充满了天伦之乐和大小事物，但夫妻之间的生活是不够的。也许为了性，也许是为了拥有一些可以脱离家庭生活之外的心灵解脱，老麦在那次展览之后，就一直和麦子保持着联系。

 

他们很少有机会在一起，在一起的时光又总是因为得来不易而充满美好。麦子就像一个祈求爱的小女孩，把这个男人视为心灵的支柱，为了能得到他的些许温情，她一直安静地爱，安静地接受，在没有老麦的日子里，安静的悲伤。

 

老麦很忙，既要平日里照顾家庭，参加孩子的各种校园活动，又要在休假的时候，带家人去远方的小岛潜水度假。

 

有时候，老麦会出差到这个城市来。他们找出所有的时间在一起，有时候是心和心的对话，有时候是眼睛和眼睛的对视，有时候缠绵悱恻，有时候开怀大笑。那些日子，就是麦子最神采奕奕的时刻。

 

平常的日子里，麦子一个人，就静静地想，老麦此时此刻会在哪里？而一想到也许他正和家人在一起，和他夫人共渡假日的念头，就像钢刀一样割着麦子的心。久而久之，这种感情已经习惯了压抑，习惯了不被人注意，习惯了一个人的默默关注。

 

几年的时光，转眼倏忽而过。终于，在2004年的冬日，老麦因为家人不能同往一个度假胜地，邀请麦子同行。那是个美丽的南海小岛，岛上可以潜水，也可以自驾小型飞机。老麦答应这一次让麦子从空中好好看看这个星球，而潜水时，要让麦子了解我们足下的神秘世界。

 

麦子很高兴，已属大龄女青年的她，执拗地拒绝一切相亲活动。她只想和一个男人在一起，哪怕只有片刻温存。而只要这个男人向她招招手，她就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，不管千山万水。

 

临行前的准备中，一次电话聊天，老麦告诉她他做了一套水下海景风光的明信片，准备回来在新年的时候，在地铁站里送给小朋友。麦子开心地笑了，因为她不久就能和老麦见面，也因为老麦就是这样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，虽然他不能平日里经常和她在一起，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光，哪怕只有片刻点滴，都足以让她对其他男孩子的殷勤视而不见。

 

一切都似乎完美的不像是真的。可是，就在临行前的最后两天，老麦急电，原来他的妻子忽然从公司里请到了假，要和他一起去旅行。

 

麦子心碎，失望，所有的积怨在电话中全部爆发了出来。她狠狠地痛骂了这个负心负情的男人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让自己也不忍心听的话，“像你这样有胆量爱，却没有胆量面对的孬种，我再也不要听见你的任何消息！”

 

电话那头，是长久的沉默。随后，没有只言片语，老麦轻轻地挂上电话。

 

电话这边，麦子大哭，眼泪就像开了闸门的洪水，仿佛要洗净过去所有的记忆似的倾泻下来。

 

两天后，电视里播报了东南亚海啸的消息，老麦没能生还。又过了一天，麦子收到一张有着热带鱼的明信片，是老麦在机场里寄出的，上面了了几行字，“麦子，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。我知道一直对你亏欠，但是，我从心里喜欢你。如果下辈子能先遇上你，我会用生命补偿所有的一切….”

 

其实，那天哭过，麦子的心情已经就平静了。因为她清楚地知道，在遇见老麦的那一刻，他已不是自由身，是自己在不断的强求，将两人的感情推入绝境。她做好了接受命运安排的准备，只等老麦下一次来，就亲口告诉他，她愿意这样一辈子，不求任何东西，只希望老麦不要拒绝她安静的爱慕。

 

可是，海啸来临。四十万人的生命顷刻间灰飞烟灭。残酷的大自然，没有给麦子一个倾诉的机会。

 

明信片上的字迹，就像在麦子心头仿佛受了重伤的血迹，一点一点地渗出殷红，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。这一次，麦子知道，自己的爱被埋在了大海的深处，再也无法找回来了。

也许生命的意义就在于珍惜身边拥有的东西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-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去年的海啸灾难中，未能抚慰的心灵。（2006年圣诞）

 

 

 

【作者: 卜卜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12月21日 星期三 13:26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